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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潮涌动 看见久违的多余人

2020-05-22 12:27:13   编辑: BJ-L057  来源: 北京青年报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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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标题:春潮涌动 看见久违的多余人

“冰川纪过去了,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?”

北岛的这句经典诘问,用来观照杨荔钠执导的电影《春潮》,再合适不过。

这部在前年就已拿到龙标并原定于去年上映的影片,如今虽只能网络播出,但仍然难以掩盖它是近年来最优秀的女性主义电影之一的事实。

影片以姥姥纪明岚、妈妈郭建波与女儿郭婉婷祖孙三人的日常生活为中心,展现了三代人的价值观隔阂与情感纠葛。在这个没有男人的家庭里,姥姥数十年来对曾经的风流丈夫满怀怨恨,并以专制强硬的方式将这种怨恨灌注到女儿郭建波身上。身为记者的郭建波目睹种种社会负面事件,又难以摆脱原生家庭的深渊,只能沉默以对,冷眼旁观。年幼的女儿郭婉婷则生活在姥姥与母亲的夹缝中,早早学会了左右逢源,但尚保持着本性的纯真。三位血缘相连的女性,站成了彼此疏离的孤岛。

或许因为导演此前有过深厚的纪录片经验,《春潮》的镜头语言十分节制,较为真实地展现了中国北方城市中人们的日常生活状态。不过,这是一部在情绪上异常饱满的电影。昏暗逼仄的生活空间,无处不在的语言暴力,如影随形的创伤记忆,不断渲染着一种令人倍感压抑的情感状态。这种情绪就像影片中主人公郭建波在无声反抗时握住的仙人掌,让你有一种真实的疼痛感。

表面上看,《春潮》似乎只是一部小视角的家庭伦理电影。但借助三代女性的描画,影片触及了深远的历史内容,也包含了广阔的现实体察。影片以种种隐喻游走于历史与现实、梦境和回忆之间,以一种家国同构、以家喻国的方式展开了对个体与集体、国家、时代关系的不断追问。

这种追问,是以主人公郭建波为中心展开的。影片将其塑造为一位生存在历史与现实夹缝中的边缘人。她是自由主义与理想主义的化身,是沉默而真诚的反抗者、自省者与同情者,是失落的知识分子的象征。

一方面,郭建波追求个体的自由,反思集体主义的历史创伤。影片中,母亲纪明岚虽笃信佛教,但性格专制独断,退休的她热衷于组织社区的各种集体活动。影片伊始,刚刚调查过女童性侵事件并掌掴性侵者的郭建波回到家中,恰好碰见母亲在组织街坊邻里排练合唱,“我和妈妈的手紧紧相牵,母亲对我百般呵护”的朗诵词与母亲对郭建波抽烟的斥责形成了颇有意味的对比,这是理想化的母亲/女儿、国家/个体关系的现实遭际。郭建波故意拧开水阀,造成房间漏水,以此驱赶排练的一众中老年人,可谓个体对喧哗的集体的一种戏弄。

在朋友家觥筹交错的聚会上,郭建波与身为作家的朋友父亲探讨写作,追问特殊年代里的个人遭遇,这是当下对历史的不懈追问。正因如此,观看《春潮》总让我想到同样执着于发掘历史创伤的王小帅的《闯入者》。可以说,历史的幽灵从未远去,它藏身于一代人的骨髓与血液里,有的人习焉不察,有的人有意逃避。

郭建波的独特之处,在于她是个理想主义者,同情现实中的弱者,同情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。与她一起出道的同学早已在权钱交易的熟练游走中高升,而她始终没有学会向现实低头。她宁愿追随落魄的艺术家男友,也不愿在报社领导“搞定他,为了阿姨、为了婷婷”的指示下亲近经济开发区主任。在报社领导、经济开发区主任所代表的男权社会的天幕之下,她选择不随波逐流、不依附他人。

当然,郭建波算不上称职的母亲,她与女儿单独相处的快乐时光屈指可数,几乎缺席了女儿的童年。她的自由主义与理想主义也让自己付出了种种代价:原本就狭小简陋的单位宿舍被新人挤占,家中房间的个人物品也被母亲随意烧毁。这种空间上的驱逐与挤压,反映的是她身份的多余:她的自由主义与理想主义不仅在过去无立锥之地,在如今也难以容身。

此外值得一提的是,《春潮》中有大量并不突兀的意识流书写与符号建构。梦境中被捕捉的羔羊、牢笼里的长颈鹿、高耸的厂房烟囱、出现在车厢中与湖水里的红衣女人、一路跨过江河北上寻找祖父故乡的台湾青年,都赋予了影片更为开阔的阐释空间。当然,《春潮》中最为重要的符号还是“水”,无论是厨房中的水,撒入骨灰的湖泊,还是盲人青年口中的大海。影片赋予了澄澈的、包容的、柔软的、自由无碍的水以冲决与涤荡旧事物的力量。

影片的结尾是一个颇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片段:一股水流不知从何处涌出,流过街道、病房与舞台,不停奔流向前。郭婉婷在朗诵表演上台前的最后一刻选择逃离,她与好友崔英子追逐着水流,奔向野外的湖泊,站在水中开心地拍打着水花。这个段落让我联想到电影《四百击》的结尾:安托万逃出少年管教所,用力奔向大海。在无尽的压抑后,《春潮》的结尾是一抹难得的亮色。尽管上两代人怨怼重重、无法沟通,影片对下一代人仍然怀有期待,期待冰凌过后,春潮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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